”一声打开,一射光线侵入,他却头不抬,手也不见抖,一派恍若未闻。
小屋室仅方丈,视线倒还明亮,虽简陋贫寒,但收拾得极干净。
雪洞一样的屋子,只一张榻、一方案、一面贴墙立着的书柜。
年淮全神贯注,半刻钟后才搁笔,不曾细看。吟宁也不等墨干,即刻劈手抢了,拿在手中,刻意朗声念道:
“弃我去者,昨日之日不可留:乱我心者,今日之日多烦忧。”
年淮抬眼望她,眉眼似有淡淡愠怒之意。
“你生气了?”吟宁见他恼了,反倒笑得愈开怀,“十七日,你写了一百零二十三张‘弃我去者,乱我心者’……你在佛前也这样想我呀——你心有挂碍,则心不诚。”
年淮虽年已弱冠,性子却淡漠安静。
婚后同吟宁说话尚且寥寥,又如何禁得如此直白的话。
何况又被吟宁说中心思,竟耳上通红,面上强作冷若冰霜,极板正地一字一句解释:
“殿下勿要多思劳神……怀允只是练字。”
前世的最后两年里,年淮曾同吟宁说:“世间第一等飘零无依之人,放眼红尘方外,皆是举目无亲——”
“我的家覆亡在永靖六年。手足恩谊、天伦之情,早就已不可挽回。而能乱我心绪,让我为之情动、慌乱的人,还在我身边。”
“我一面写,一面想着佛家的话:人生哪能多如愿,只求半称心。”
吟宁醉得两腮如胭脂,倒在年淮怀里咯咯笑,勾着他手:
“你我成婚四年有余。这字我至少见你写了几千遍,探花郎竟在佛前,想了我千千万万遍么?”
“菩萨知道了,必要羞你一羞。”
吟宁正思绪万千,年淮却被挑逗得羞涩难安,只得开口询问:“殿下前来,所为何事?”
口吻是克制过后的疏离而冷淡。
死者复生,已经是第一等怪力乱神之事,世间罕见。得了这便宜的人又疑心是否无独有偶,更是荒谬,如何说得。
吟宁忽生急智,脱口说:
“那行刺之人,既是你亲眷,便同你难脱干系——本宫与你回沧州一趟,好查明真相。”
(本章节完结)